告别战车兄弟,他用油污大手掩面痛哭

告别战车兄弟,他用油污大手掩面痛哭

解放军报 2017-12-05 10: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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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:东部战区某合成旅两栖装甲车班长房建立(左)和徒弟赵攀在一起。

图2:军网记者孙伟帅和房建立班长一起维修两栖装甲车。

图3:分别时,记者请房建立在手套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罗守成、杨洺泷摄

眼眶一红,泪水突然涌了出来。顾不得手上还沾有油污,他连忙双手掩面。

这一刻,东部战区某合成旅两栖装甲车班长房建立的情感大坝决堤了。心中积蓄已久的伤感之情,如洪水般倾泻而出。

这一刻,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老班长的哽咽之声,让在场的战友心头一颤。谁也没有想到,这个在训练场上断过腿、掉过皮,哼都没哼一声的铁打汉子哭了,哭得如此伤心。

这一天是2017年11月15日,原本是平常的保养日。房建立像往常一样前往库房,给他的战车做护理保养。

“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”。这泪水也在无声表达着这一天的不同寻常——再过15天,老班长房建立就要和他心爱的兄弟——两栖装甲战车说再见了,“这一别,不知何时再相见”。

在再三请求下,房建立允许记者临时客串他的助手。记者得以亲历这位老班长陪伴“战车兄弟”的最后时光,进而走进他16年的军旅生涯。

在团长眼中,这个过年还琢磨“养猪经”的新兵,是个能吃苦肯钻研的好苗子

离别时刻越近,人们越容易回忆起甜蜜的开始。

房建立与战车兄弟的“情缘”故事颇有些传奇色彩,他军旅生涯的成长历程就是现实版的“许三多”。

“你肯定猜不到,我之前在部队是养猪的。”站在装甲车库的门前,房建立一边抬起卷帘门,一边笑呵呵地对记者说。

哐当!卷帘门被抬起,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扑鼻而来,一辆辆两栖装甲战车跃入眼帘。

卷帘门开启的一刹那,房建立记忆的“闸门”也随之打开——

那年新兵训练,意外骨折,他躺进了医院。出院之后,因身体原因,他被分到某农场去养猪。

“开始我也闹情绪,凭什么让我去养猪?后来想通了,养猪就养猪,我也要干出点动静来,不能给自己丢脸。”房建立颇有些骄傲地回忆。

大年三十那天,大伙都在屋子里“猫冬”过节。房建立和往常一样,端起饲料盆往猪圈走。

远处,传来爆竹声,空气里弥漫着节日的味道。一年前的这个时候,还是新兵的他得到了“最珍贵的三分钟”——给家里打电话。电话一接通,听到了母亲的声音:“喂——”房建立刚张开嘴巴,还没说一个字,就品尝到了泪水的咸。那天,房建立啥都没说,“就在电话里哭了三分钟”。

一年后,房建立长大了,成为连队有作为的“猪倌”。看着自己养的猪一头头膘肥体壮,心里“老有成就感”了。

当房建立咧着嘴对自己养的猪乐呵时,背后忽然有人说话:“小伙子,大过年的怎么不在屋歇着啊?”

一回头,发现是团长,房建立大声回答:“报告首长,过节了,必须先让猪吃好!”

团长一听,哈哈大笑。随后,寒风里房建立跟团长聊起了自己的“养猪经”。

这次偶遇,让团长看到了一名肯吃苦愿钻研的好战士,房建立的军旅成长轨迹由此改变——团长回去后,安排他过完年去学战车驾驶。

再次回到连队,房建立没有辜负团长期望,以优异的成绩通过考核,成为工兵连的一名班长。从此,他与他的战车兄弟结缘。

那一年是2004年。

在徒弟眼中,老班长教给自己的不仅仅是技术,更是一种态度

“一晃眼10多年了。”房建立叹了口气。接着,他走到那辆崭新的破障车后,拿出了一副新手套给记者,并搬了一把小梯子架在车沿上。

“您这算是收我做徒弟了吗?”记者开玩笑地问。

“哪有那么好的事儿!”房建立两步跨上战车,“我拜师学车,是正儿八经地请我师傅吃他最爱吃的炒粉的!”

记者顺着梯子爬到车上,踩在战车机盖上的一瞬间,听见站在车旁的罗守成干事“哎呀”叫了一声。记者疑惑地看着他,他连忙解释:“除了维修时,班长从不许别人不穿鞋套就上车的。”

听到罗守成这么说,记者一脸尴尬地望向房建立。他摆了摆手:“没事,我难得被记者采访一次,今天破例!再说,我这次上来,也是来修车的!”

揭开战车机盖,他两手一撑,跳进了战车的“心脏”里。

脚下这台看起来崭新的战车,其实已服役了不少年头。它之所以这么崭新漂亮,全靠房班长和战友们的精心“打扮”。

房建立有时也挺“潮”,今年双十一,他熬夜“秒拍”购物。不过,别人忙着给自己囤双运动鞋、买点日用品,而房建立却是对比起哪一家的吸尘器更好用,哪两种颜色的漆调配起来能让战车兄弟更威武……

“没给自己或者给嫂子买点啥?”坐在一旁的记者,边给他递扳手边问。

“买啥?”房建立反问道。

记者一听,乐了。老班长也乐了:“我自己不需要。给她买的,她也不喜欢。还是让我这老伙计更好看些吧!”

房建立所在部队,几个月前刚刚从外地移防过来。接手装备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对它们进行全面“体检”,再给它们全部换身“新衣裳”。

“我师傅厉害着呢!他是我们团里唯一一个会开所有车型的人!不光会开,还会修呢!”徒弟赵攀说起自己的班长,赞叹连连。

赵攀是房建立带出的众多徒弟中的一个,也是他认为最有出息的一个——2015年,赵攀代表中国陆军走出国门,在俄罗斯国际军事比武的“安全路线”环节拔得头筹。

“要是我去,能有这小子啥事儿!”房建立遗憾自己不能亲自驾车参加比赛,语气里却有难掩的骄傲和喜悦。

在赵攀眼里,师傅爱车如命,是个极较真儿的人,“跟车沾边的事,对他来说,那都是原则性问题”。不过,赵攀却感谢师傅的“较真儿”,他说,那是师傅用自己的血教会他的。

2012年,房建立带着赵攀整修训练场道路。赵攀负责驾驶操作工程车,房建立负责在车下指挥,并要在一切准备好后拔开工程车夹抓的安全销。坐在驾驶室里的赵攀往下瞟了一眼,想当然地认为一切准备妥当,食指一点,悬在半空中的夹抓开始向下移动。结果,房建立手掌内的整块皮肤就被夹抓割了下来……

如今,90后的赵攀也开始带徒弟,也成为一个和师傅一样较真儿的人。他说:“师傅教给他的,不仅仅是驾驶技术,更是一种态度。”

老班长房建立的较真态度,感染了身边的很多战友。大家都明白,驾驶这个几十吨的大家伙,任何一点差池都可能导致车毁人亡。这种较真儿对于一名两栖装甲车手来说,意味着生命。

作为师傅,房建立希望自己带的兵每一个都拥有出色的驾驶技能,但更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从“战场”回来。

看着房建立用力拧紧螺丝,记者知道,他更是在“拧紧车的命、战友的命”。

维修战车是个技术活,也是个体力活。房建立常常在车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。

“那年夏天,我在车里待时间太长,体力透支最后中暑,是几个徒弟一起把我从车里拽出来的。”房建立一边说,还一边模仿着当时自己被拽出来的场景。

在记者眼中,这副沾着油污的手套,是一名老兵为祖国默默奉献的见证

南国初冬,天气阴冷。可趴在车内维修的房建立,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冒汗。他用袖子一擦,一不小心把油污蹭到了脸上。

“跟车待的时间,肯定比跟家里人待的时间都多吧!” 记者问。

听到这话,房建立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笑了笑,说:“其实,对家人,我挺内疚的。尤其对儿子的成长来说,我可能是个失职的父亲。”

今年五一,房班长休假回家。妻子拿出一幅画给他看,画上一个身着迷彩的小人笑容灿烂,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“房建立”。

“这是儿子画的。老师布置作业,让画出最喜欢的人。”听着妻子的话,再看看手中这幅简单的画作,房建立“差点掉眼泪”。

这些年,房建立太忙了,战车的轰鸣声几乎占据了他生命的全部。在随战车训练的路途上,他错过了孩子出生,错过了孩子走路,错过了陪他第一次上学,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家长会……

几个月前部队移防,他没有跟家人好好地道个别,却陪着他的战车坐了几个钟头,“靠在这些老伙计身旁,心里才踏实”。

人生,是一道选择题。对于像房建立这样的共和国军人来说,在家和国之间的选择题,答案永远是后者——国。

摆脱短暂的伤感,房建立迅速调整好情绪,他把刚刚卸下的零件递给记者,嘱咐记者小心拿好:“最近总是有点小毛病,今晚怎么也得解决了。”

“班长,想过离开部队要干啥吗?”

“我还没想,太忙,没时间去想。”
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轰轰烈烈。最后的15天,房建立最担心的是自己“一肚子货,教不出去”,一有时间就跟徒弟交代这、交代那。

此时,天空飘起了小雨,房建立细心地把刚拆卸下来的零件收好,然后有些依依不舍地拉下了卷帘门。

望着飘雨的天空,房建立叹了口气说:“我真想留下,再让我多干几年。哪怕只有一年,我保证也能再带几个骨干出来!总觉得,这是我的使命。”

分别之际,记者脱下棉线手套说:“班长,给我签个名吧!”

房建立一听,不好意思地笑着说:“我又不是明星,签啥名啊!”

在记者的坚持下,房建立一笔一画地将他的名字写在了手套上。

对记者来说,这是一份无比珍贵的礼物。这副沾着油污的手套,是一名老兵精心呵护战车兄弟的心,是一名老兵为祖国默默奉献的见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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