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姑娘怎么去看守所工作呢?”她去了,还成了“网红”→

“小姑娘怎么去看守所工作呢?”她去了,还成了“网红”→

解放日报 2019-06-09 16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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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浦区看守所女子监区进门处,有一幅特殊的画——树干上没有花,却“长”满红色的的叶片。

仔细一看,“叶片”全是大大小小的指纹。这样的场景几乎出现在每个看守所监区的门口:完成身份核验的嫌疑人要在相关文件上打手印,很多人完成后随手就在墙上一擦。

“太难看了!”刚入职不久的90后女警刘杨,向看守所所长王枫提了个大胆的建议:

“为何不因地制宜把这里做成一幅画呢?”

“我内心有点小叛逆,喜欢打破常规。”这名身着警服、正襟危坐的年轻女警,走出高墙的工作之余,还是个在B站拥有4000多名粉丝、单个视频点击量超过40万的“up主”,奇思妙想不少:“哪怕在高墙里,我也想方设法要‘搞事情’,外人眼中看守所是严肃冰冷的,但我想为这里带来点色彩和温度。”

于是这幅由民警和嫌疑人共同完成的大树应运而生。一枚枚指纹,是关进这里的人们错误的印记;但在刘杨看来,

一片片叶子,未尝不是新生的开始。

监区门口代表希望的“未来之树”

2016年警校毕业后,刘杨进入杨浦区看守所工作。亲友知道后都有些惊讶:“小姑娘怎么去看守所呢!”“那里是不是不见天日?”“都是上大夜班啊……”

作为一名看守所巡控民警,刘杨的主要工作是在女监区开展巡视,及时处置监室中的各种突发情况。

在旁人看来,看守所民警的工作相比其他警种,显得严肃而单调。身处其中,刘杨渐渐有了不同的体会。“一开始我也觉得这份工作就是按部就班,但慢慢发现,

其实可以挺有意思!”顿一顿,她又说:“除了上夜班真的很容易长胖之外。

工作不久,有一件事让她特别“看不顺眼”——入监之前,犯罪嫌疑人都要在相关的法律文书上按下手印。于是很多人把手上残留的印泥就往一旁墙上一抹,时间一长,墙上的指印迹斑斑点点:“提醒过纠正过,可大家还是习惯就这么顺手一抹!”

能不能换个方法呢?刘杨小时候学过画画,那些散乱的红手印在她看来就像一片片零落的飞叶,她眼中却生出了枝蔓,渐渐将这些散落的叶片聚合成一棵大树。她把这个想法向看守所领导汇报,没想到所长王枫当即就同意了她的想法。

原本红印斑斑的墙壁被粉刷一新后,刘杨用一张大画纸盖在墙壁上。原本打算直接画上树干,可她特别想“整点特别的东西”,联系到如今公安改革正走上“智慧化”道路,看守所也将以此提升管理效能,于是她把这棵“树”的树干设计成一条条电路合成的形状。

这样的设计,连不少嫌疑人都觉得新鲜。

她们不再把手印擦在墙上或身上,而是乐此不疲地按在这幅画上,为这棵树“开枝散叶”。

如今,这棵红色的大树,在严肃静谧的监区里格外悦目。

画完这棵大树,颜料还剩下不少。刘杨又动起了其他脑筋。“监区的设计有特殊性,长长的通道两旁都是铁栅栏封闭起来的监室。我就想怎么弄能让大家的心中多点色彩。”通道天花板上原本只有灯,以晕黄灯光的形状为基础,她设计出一朵朵五彩斑斓的花。

“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在墙上画画,像米开朗基罗那样!我在家里墙上画没少被父母打,没想到工作竟让我‘正大光明’地实现了梦想!

“薄荷电台”让被监管人员理解“眼前的苟且”

也不忘“诗和远方”

“某一天,我来到这个世界,你满心喜悦。某一天,你为我扎起了辫子,教我蹒跚学步。某一天,我背起行囊走向远方奋斗,你看着我渐行渐远的背影,已满脸泪花。某一天,你在夕阳的余晖中期盼我归来,却不知头发已布满了银霜。某一天,我也为她梳发,教她识字阅读。某一天,在温暖的午后,我们拿起泛黄的相片,回忆起你,感觉你依旧在我们身旁。”

——这,竟然是涉嫌故意杀人的女孩“叶子”写给母亲的诗。

刚刚过去的母亲节,刘杨在看守所自己创办的“薄荷电台”做了一期“母亲节”专题,面向所有的嫌疑人征集“内心想对母亲说的话”。

“读了这些话,我能感受到即使犯错甚至很大的错误,她们内心仍然有柔软的一面。”刘杨参与创办“薄荷电台”的初衷,就是

希望唤起在押人员“心底的温柔”,也让她们重新感受自我价值。

看守所的在押人员大多是未决人员——因违法犯罪被警方刑事拘留,羁押在看守所等待后续的诉讼活动。刘杨能感受到这里的低气压:“有人刚进来时,连着几天边摇栏杆边喊‘放我出去’,还故意跟同监犯吵架来发泄情绪。”


她们是“坏人”吗?

“正义感爆棚”的刘杨却没有立即给出答案。以“叶子”为例,她与刘杨年纪相仿,一样属于“微胖界”,同样兴趣广泛爱好多多。因为几次情伤她决定“不再相信爱情”,可偏巧这时一个外型出众的男孩执意与她交往。可男友屡次向她借钱让两人心生龃龉,一次朋友聚会时两人发生口角,男友当众对她说:“就你这样子,你觉得如果不是钱,我是真心跟你交往吗?”错愕的“叶子”盛怒之下抓起身边一把刀,朝男友身上刺了下去——

“像她这样的,我能用一个简单的‘坏’字来概括吗?”刘杨说,其实看守所里每个犯罪嫌疑人,都有自己的不堪回首和心中期盼:

“有人是一时冲动,有人是环境使然,有人真的是纯法盲……”

刘杨想出一个点子——何不创建一个广播电台,舒缓在押人员情绪,提供必要的信息。于是,全市监所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面向在押人员的监区广播——薄荷电台应运而生:

“取这个名字,是希望电台能像薄荷一样,给这里的人带去一分舒爽。”

电台创建于去年7月,第一期节目推出就大受好评:“巡监时,有在押人员会主动找我聊,就是想让我放她们想说想听的内容。”

刘杨拿着一台IPAD,里面是用专门软件管理的电台节目内容,还有从在押人员处调查的她们最渴望听到的内容。近百个选题中,“犯罪记录对生活有何影响如何面对”名列第一,第二名是“女子监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”,“一生不得不去的十个旅游景点”排在第三。


“一味‘灌鸡汤’,解决不了她们内心的焦虑。

刘杨说,更多时候薄荷电台的内容是向在押人员“提供有用的信息”:“比如一些在押人员判刑后会转到松江女子监狱,我们就会在电台里介绍监狱的规定、环境等等,让她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。还有专业释法内容,比如犯罪记录对一个人的影响等。”

刘杨的父母是老师,也希望她成为老师,可她更偏爱成为“能抓坏人”的警察。不过在刘杨看来,如今的工作也完成了父母“一半的心愿”:监所既是执法场所,也是一所特殊的学校,监管民警既是管理者也是教育者。

“我把她们都当作学生,不管年龄经历,她们都在这里修习一堂关乎未来的课程。”

快乐监管女警是B站“UP主”

深夜上班时间,刘杨主要是到监区巡逻。寂静的监区,百余米通道上,她沉稳的脚步伴随着犯罪嫌疑人们入眠。

几天前的晚上,刘杨发现监室里有异动。她赶到时,一名在押人员在床上不断扭动身体,一问才知她突然感到肚子剧痛。驻所医生初步判断可能是急性阑尾炎,需要外出就医。

此时已是深夜11时许。刘杨立即通知看守所安排人员增援,将她送往医院。直到天空泛白,病人治疗完成,一行人才回到监所。

不担心会趁机逃脱?“她怎么跑得过我?”刘杨又大笑起来:“我是练短跑和散打的,是我们监所的脚力和武力担当。公安800米体测,我能跑进2分30秒。”

而且,类似情况看守所已有预案,作为当班民警也要做好万全准备:“只要把在押人员带出监区,我们就会按照规定开展工作,防止出现任何意外。”


在这所特殊的“学校”里,刘杨自言还练会了一套“盲监神功”

——值班室里墙壁上18块屏幕,值班时刘杨的眼睛不能移开:“我现在眼睛不对焦就能知道哪个监室有情况!”随即她哈哈笑起来:这其实并不奇怪,入夜后监室画面近乎静止,一旦出现异动她就能立即发现。

刘杨收养了一只小麻雀,这只意外误闯入监区的小家伙被发现时已经断了一只腿。刘杨将小麻雀带回家养好,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“小王”。前段时间她开始学习剪视频,就拿平日在家跟“小王”互动的视频练手,没想到上传到B站后聪明的“小王”竟成了“网红”,一条视频点击量超过40万。

因此刘杨又开了一个“脑洞”:“如果让在押人员养宠物会不会有助于舒缓他们情绪?”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她自己否决了:“从各个角度来说都不合适。”爱生活、有“创意”,这位爽朗干练的90后看守所女警对于做好监管工作有着自己的想法。“现在有些想法会先自己‘审核’一遍,不过关就不报给所里。”

  “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,你最想做哪种警察?”

”这不是一道‘送命题’吗?“刘杨哈哈地笑起来:那我先给个官方答案,每个警种都很有价值,看守所民警也有‘高光时刻’。”然后她才说:“就我个人而来,还是很想试试做刑警去抓坏人。当警察当然要抓坏人,对不对?不过,

生活没有如果,我继续做一个快乐的看守所民警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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